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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梁希仪:《我在美国看篮球》(21)—解密大郅不归1

3、障碍在护照

随着时间的推移，国内对“大郅事件”趋向平和。2003年5月，篮协和八一都一再表态，欢迎大郅回来。大郅也再一次陷入进退两难的迷茫。这回的问题不在能否继续留在NBA，而在一本私人护照。当年6月下旬，大郅对新华社驻洛杉矶记者颜亮说，他愿意回国代表国家队出战8月份举行的亚洲锦标赛，也很想回国探望父母，但是担心回北京后八一体工大队不帮助他办理因私护照，那样他就无法返回当时正效力的快船队。他还说，不久前他就自己的因私护照问题同八一体工大队联系过，得到的答复是“回国以后再说”，这使他不敢回国。因为，他的公务护照早已过期，美国鉴于他是特殊人才给了他长期居住的资格，不过他要是没有因私护照，回国后将无法再来美国打球。这样，大郅又犯难了，回国的事又被搁置。

我作为新华社驻华盛顿记者于2004年12月15日中午在华盛顿一家中餐馆与大郅相见，当谈到回国问题时，大郅也提出“要是回去了，万一不让我出来（即不给他办私人护照）怎么办”的问题。

记得我当时这样问他：“出来这么长时间了，没想过回去？”他说：“当然啦，哪能不想。”“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呢？”

大郅一阵沉默，乘机扒拉了几口饭菜，然后抬起头看看我：“唉，这要看各方面的条件了。”我说：“明年是全运会年，亚洲也有锦标赛，而时间正好与NBA赛季不冲突，我看等你打完这个赛季，正好可以回去。现在无论八一队还是国家队，肯定都还需要你。而且我曾不止一次听八一和篮协的人说过，大门朝你永远敞开，回来不回来主要在你自己。”

我还说，“你呀，完全可以像人家姚明，或者巴特尔那样，该来就来，该回去就回去，两全其美。但大郅这时紧着接了一句话：“梁老师，这个不能比，我跟人家不一样。”我明白他指的不一样是什么，于是说：“过去的事，已经两年多了，现在的形势已经和当年不一样，就说你过去做得不对，人家也会原谅你。你首先要相信人家，二是既然想回就要有行动，有天大的事，人先回去了再说，不要上来就跟人家讲条件、提要求，不答应就不回去。”

大郅还是不说话，但显然在听，时而发出轻轻的叹息。我又说：“你回去不仅能与父母团聚，与组织更好地面对面沟通，如果这边没球打，你还可以在国内发展，而以你的年龄和实力，肯定还能在国内火几年。这是对你个人的好处。对八一和国家队，那也不用说了，国内联赛打得那么激烈，08奥运会中国是东道主，你对他们都会有帮助。”

大郅不置可否地说：“这些我都懂，回去肯定对我有好处，而且我也真的惦记着，但凡有机会，我还是愿意再为八一队、为国家队效力，尤其是2008年奥运会。可是，万一我回去了，再不让我出来怎么办呢？”

就这样，大郅回国的坚冰还是无法打破。看来，他和国内急需沟通，而他要真的回国，就必须转过“不给办护照就不回去”的湾子来。

2005年5月17日，大郅通过我的手机与随同国家女篮访问比赛的匡鲁彬取得联系。这也是自2002年大郅被“开除”以后，第一次与中国篮协官员主动联系。与匡鲁彬通话不久，八一男篮也通过我与大郅取得了联系。从此，大郅与他在国内的这两个上级组织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沟通，直至将近一年时间，大郅彻底回国。 

4、当一次“红娘“

大郅从来没有断过回国的念头，也压根没想过要背叛祖国，这一点毋庸置疑。不过，回国概念可绝不是回去就再不出来了。他希望的只是想回去一下再出来，来去自由，既不影响在NBA的事业，也能继续保持与国家队、八一队的正常关系，就像姚明一样，两头不得罪。我在美国和他的接触中，逐渐揣摩出他的这个心思。

我是2004年11月10日第一次在美国与他取得联系的，自此，每次通话似乎都离不开他回国的话题。我记得，第一次我就在电话里跟他说：“大郅呀，国内很多人都惦着你，你也该回去一趟了，好歹你还是八一的人，和中国篮协还有点关系吧，该回去的时候，特别是人家希望你、叫你回去的时候，你还是回去的好，哪怕先回去，再出来嘛。”

当时大郅登陆NBA快4年，与热火两年的合同还剩最后几个月，但鲜能上场，难得表现，在NBA前途难卜。大郅的名字在美国媒体的报道中也几乎不见，跟刚来的时候简直天壤之别没法比。倒是国内球迷和媒体还照样关注他，他的手机号就是上海《新民晚报》记者阎小娴给的我，我和大郅第一次通话用的就是她的手机。当时大郅在圣安东尼奥，我在休斯敦采访姚明和火箭。阎小娴从国内飞来，本来也是冲姚明和火箭来的，但报社老总突然指示她，有可能的话，做个大郅的专访。于是，她专程前往圣安东尼奥专访了他。后来，她的报纸给大郅做了整整一个版，报道了他的家庭、儿子、思乡之情，而且图文并茂。

自我知道大郅的手机号码后，我们还在谋面之前又通过两次话，有一次是11月13日，我又是在休斯敦，公干是参加姚明与豪雅签订代言人合同的商业活动，但组织者给予的优惠条件是“专访姚明”。采访完姚明，我就拨了大郅的手机，告诉他姚明在回答我提出的“王治郅该不该入选CBA‘12明星’”的问题时高度评价了他，说“大郅是个不可抹杀、不可忘记的大人物。抛开他的那些人所共知的“是是非非”，CBA这10年当中，他是有贡献、有代表性的人物。不管最后的评选结果如何，大郅至少应该进入候选名单中”。

次日我返回华盛顿，15日中午就见着了大郅，他随球队参加当晚同奇才的比赛。久别重逢，很是高兴。他说我：“您还那么瘦”。我问他：“你怎么比原来瘦了呀？”他笑笑：“练得，是按教练的要求练的。他希望我瘦点，所以就往瘦练呗。”

那天我们聊的时间不短，聊完他回国的事，又聊他在热火的训练、队友、教练。记得我跟他叨叨的回国话题大概有４条：第一，你不会一辈子不回国，既如此，迟回不如早回；第二，明年是你一个回去的好时机；第三，回去对你、对国家都好；第四，打消顾虑，与组织多联系、多沟通。但如前所述，大郅还是顾虑回去了再不让出来怎么办。我知道我说不动他，但还是劝他：“不管怎么说，你要和人家（八一、篮协）保持联系，多多交流，了解人家是怎么看你的，也让人家了解你是怎么想的。”

时间不早，大郅坚持埋了单，我们就到了他下榻的饭店会客厅。我拿出录音机“一本正经”地采访了他，随我一同前往的分社摄影记者吕明响也拿出相机摁了好几张，然后相约晚上再见。